
本报记者 冯维静
周末午后,“京东第一村”尹家河村口的小广场被阳光晒得暖意融融,清脆的锣鼓声骤然响起,提起了精气神。6名七八岁的“高跷小将”,踩着50厘米高的彩亮木跷列队起舞。红绸褂子裹着小小的身子,随动作翻飞成一道道灵动的红影,孩子们的脚步虽略带晃悠,却精准踩着锣鼓点稳稳前行,稚嫩的笑声混着铿锵的锣鼓声,在广场上久久回荡。
最近几个周末,只要得空,村民郑辉、尹洪营等几位热爱高跷的家长就主动当起“教练”,领着这群娃娃在此练习。5岁的尹梓旸还没上小学,踩着高跷时小手紧紧攥着红绸,脸蛋憋得通红却始终不肯停下脚步;8岁的队长尹梓硕和6岁的郑梓涵已是队伍里的“老手”,两人不仅自身动作娴熟,还会时常回头帮动作生疏的小队友调整姿势。“这不快过年了吗,多练练,没准还能上咱村儿的‘村晚’呢!”郑辉望着孩子们认真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支由13人组成的高跷小将,最大的不过10岁,最小的仅5岁。精神十足的小家伙们将为不久后的元旦、春节添上一份节日的热闹喜庆。尹家河村流传多年的高跷民俗,在这群孩子的跳跃与欢笑中,焕发出别样的童真活力,让这份承载着乡村记忆的文化瑰宝,在代代相传中愈发鲜活。
训练现场:趣事多,童真满
“一二一,目视前方!别低头看脚,重心稳住!”郑辉的口号声在广场上清晰回荡。他快步走到女儿郑梓涵身边,轻轻扶住孩子的胳膊帮她调整站姿。小姑娘脚下的高跷晃了两下,小手攥得更紧了,却没往后退一步。“别怕,跟着鼓点儿走,有爸爸在呢!”郑辉温柔又坚定的声音给了孩子底气,郑梓涵点点头试着迈了一小步,稳住身形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旁的尹洪营也没闲着,正帮儿子尹梓硕调整武松装扮的红色披风。“腰带再紧点,不然表演时容易松。”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系好披风上的铜扣。红色披风一扬,引得旁边几个孩子围了过来,8岁的韩正宇睁大眼睛惊叹:“尹梓硕!你这衣服也太威风了!下次我能试试吗?”尹梓硕笑着答应,还顺势摆出一个“武松打虎”的姿势,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训练间隙的化妆环节,更是成了孩子们的“欢乐小课堂”。家长们忙着检查高跷、调试锣鼓,没顾上帮孩子们上妆,没想到几个孩子竟自己拿起了化妆盒。8岁的穆嘉瑶是队伍里的“老座子”扮相,她拿着腮红刷,小心翼翼地在小伙伴尹梓晗的脸颊上扫了两下,还像小大人似的叮嘱:“轻点晃头,不然腮红就歪啦!”尹梓晗乖乖听话,眼睛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男孩们则对着镜子摆弄头冠,尹秋雨帮尹泓博扶正黑色礼帽,郑俊易又帮庞佳淇系好帽檐上的红绸带,大家你帮我、我帮你,叽叽喳喳的笑声混着远处的锣鼓声,飘出了很远。
最让人惊喜的是尹梓晗的“创意表演”,学过两年拉丁舞的她,踩着高跷迈出步子的瞬间,竟不自觉地将拉丁舞步的灵动融入高跷动作中。脚下的步伐既保留了“公子”角色的优雅,又多了几分活泼的节奏感。围观的村民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这孩子太有想法了!高跷还能这么跳,真是新鲜!”尹梓晗听到夸奖,脸颊泛起红晕,脚步却愈发稳健,走到队伍末尾时,还调皮地朝围观人群比了个“耶”。
缘起初心:为传承,弃手机
“最初就是想让孩子放下手机,多接触咱们村的老手艺。”休息时,郑辉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在广场的石凳上回忆道。今年“十一”,他和尹洪营看着自家孩子一放假就抱着手机不放,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小时候,一到周末就跟着村里的高跷会练习,跟着队伍走街串巷表演,别提多热闹了!”郑辉说,他和尹洪营都是土生土长的尹家河村人,上中学时就加入了村里的高跷会,跟着老人从基础的站立、行走学起,再到难度稍高的转弯、转身,一练就是三四年。“小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踩高跷就是最受欢迎的玩法,一放假大家都抢着练。”尹洪营接过话茬,两年前他带儿子看高跷演出,没想到孩子当场就对这门传统技艺产生浓厚兴趣,还主动提出要学。之后尹洪营便利用课余时间陪儿子练习,如今儿子不仅熟练掌握了基础动作,就连倒走、蹲身倒跳等难度较大的动作,也能完成得十分利落。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两人带孩子在村广场练习的第一天,就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村民黄萍的儿子尹梓旸,就是看到表演后天天吵着要加入的。刚开始尹梓旸怕摔,练了十分钟就哭着要回家,黄萍都想放弃了,可孩子第二天却主动提出“再试试”。如今,尹梓旸不仅能稳稳走直线,还能跟着队伍练习简单队形。“现在他回家都不怎么玩手机了,还会主动跟我们说今天又学了新动作。”黄萍笑着说。
短短两个月,这支队伍就从最初的4个孩子,发展到13人,年龄最小的5岁,最大的10岁。“我们建了个‘尹河高跷小将’微信群,平时在群里沟通训练时间,分享孩子的练习视频。”郑辉说,有次一个孩子发烧了,还在群里追问当天练不练,想跟着视频自学。家长们也特别支持,有位家长说,儿子学踩高跷,既是在玩耍中传承非遗,还锻炼了平衡能力,性格也比以前更勇敢,还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位6岁女孩的母亲也表示,通过学踩高跷,女儿更加敢于挑战自我,逐步建立自信心……这份热情,让郑辉和尹洪营更坚定了把队伍办下去的想法。
历史沉淀:两百年,守根脉
“咱们村的民间花会,可有200多年历史了!”训练间隙,尹洪营带着孩子们来到广场旁的村史馆,指着墙上的老照片介绍。照片里,一群身着传统戏服的人踩着高跷,背景是村里的老戏台。“这是清朝道光年间的高跷会,那时候咱们村就有高跷会、少林会、大头会了,主要在鲁仙观庙会和蓟州区、盘山一带表演,现在村里还保留着当时的乐谱呢!”
孩子们凑前,睁大眼睛盯着老照片充满好奇,“他们的高跷怎么比我们的高这么多呀?”尹洪营笑着解释:“以前的高跷有一米多高,厉害的艺人还能踩着翻跟头、做金鸡独立呢!”他还告诉孩子们,改革开放后,村里的高跷会恢复演练,老艺人们手把手教年轻人,就是怕这门手艺断了传承。
“村里不少老人都会踩高跷,看到孩子们练,还总主动过来指导。”郑辉说,为了让孩子们更好传承传统,郑辉和尹洪营按老高跷会的规制设置了不同角色:“坨头”尹梓硕负责引领队伍,“小二哥”郑梓涵要活泼灵动,“公子”王思琪则讲究身段神态,每次训练,有的家长还会来敲鼓伴奏,孩子在队伍里扮“小二哥”,父子俩一个敲鼓、一个表演,成了广场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精彩亮相:盼春节,展风采
随着春节临近,“高跷小将”队的训练愈发紧张。“春节村里要是有庆祝活动,我们准备让孩子们登台表演,让全村人看看咱们的‘高跷小将’!”郑辉说。
考虑到孩子们平时要上学,周末又有兴趣班,他们特意把训练时间安排在晚饭后。“现在孩子们已经能熟练走出‘一字形’‘圆形’队形,还能配合锣鼓节奏做简单转身动作。”尹洪营表示,他们还计划请高跷老师傅来指导,“老师傅经验丰富,能教孩子们一些更传统的技巧,让表演更地道。”
孩子们对春节表演也满怀期待。
队长尹梓硕说:“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们村的高跷特别棒!”尹梓晗则笑着说:“我还要把拉丁舞动作再融入进去,让表演更好看!”年纪小的尹梓旸也认真地说:“我肯定不会忘动作,要跟大家一起好好表演。”
夕阳西下,广场上的锣鼓声渐渐停歇,孩子们却没着急回家,围着高跷热烈讨论着春节表演的细节。看着孩子们的身影,郑辉和尹洪营等相视而笑。他们心里清楚,尹家河村的高跷文化,正随着这些稚嫩的脚步慢慢焕新,这份传承,也会像广场上的锣鼓声一样,在岁月里久久回荡。
记者体验
咱也试试!
采访中,记者也体验了一把踩高跷。在两人搀扶下,记者晃晃悠悠站起身,身高一下两米多,只觉得重心难控、身体摇摇欲坠,每向前迈一步都双腿发软。这短暂的体验也让人真切感受到,学踩高跷确实越早起步越容易掌握。
郑辉说,在安全防护上,孩子们使用的儿童版木跷登板距地面约50厘米,高跷绑拐时也要把控好松紧度,太松容易脱拐摔伤,太紧则会造成活动不便,甚至影响腿部血液循环。
踩高跷有着诸多益处,对孩子而言,能有效锻炼平衡能力与肢体协调性,在反复练习中还能培养毅力、增强自信心,同时在团队训练里可学会互助协作,更能在学习技艺的过程中感受非遗文化的魅力;对成年人来说,也是一项兼具趣味性与健身性的传统活动。但需格外注意,踩高跷具有一定危险性,必须在专业人员指导下开展训练。
初学者应从矮跷起步,先练习原地站立等基础动作,再逐步过渡到行走、做动作;训练和表演时需做好防护,场地需选择平整开阔区域,避开人群密集处,避免发生摔倒、碰撞等安全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