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版：新闻
本报记者 袁璐
北京在“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提到，探索“一张床、一间房”模式，改善城市运营服务保障人员居住条件。何为“一张床、一间房”？这是北京多层次租赁住房供应的形象表述，“一张床”主要面向保安、保洁、外卖、快递等城市公共服务人员，“一间房”主要面向刚步入社会的新市民、青年人。
2022年以来，北京持续增加“一张床、一间房”供应。记者近日先后走进东城区的骑手公寓和海淀区的青年社区，听听在这里租住的外卖骑手和青年人讲述他们的新生活。
■讲述人 张云 27岁 外卖骑手
床铺干爽日子也讲究起来
天坛南里西区18号是一栋方正的三层灰砖小楼。推开单元门，走廊明亮，“骑乐荟”的标识表明，这里不同于传统住宅楼，而是一栋骑手公寓——16个房间、40张床位，住的全是骑手。
美团骑手张云和两位室友就住在二楼的一个三人间里，记者采访时正值午后，阳光照在靠窗的床上。“你看这里，睡着踏实。”张云说。一个月前，他还挤在十里河一处自建房里，阳光照不进房间，被褥总是潮的，还招臭虫。“睡不着，身上痒，心里也烦。”他拍了拍如今的床铺，“哪像这儿，每天能晒透，干爽。”
变化不止一张床。张云蹲下身，拉开床下的两个储物格，里面整齐码放着衣物和日用品。“以前哪有什么储物空间？”他说，以前自己的东西总是堆在床头、床底，乱糟糟的。“有了自己的空间，人就会讲究起来。”
讲究起来的还有洗澡。以前住自建房，洗澡要“看天气、看心情、看水压”，现在公寓一楼有四个淋浴间，24小时热水，还提供免费的沐浴露。吃饭的环境和心情也完全不同了。以前合租时，屋里小得转不开身，就一张饭桌，几个人得轮流吃饭，实在饿极了就坐床上吃。现在可以坐下来从容吃饭，每层楼还配备了微波炉。阳光、热水、热饭、干净的床，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构成了“家”的雏形，也让张云第一次觉得：这里可以长住下去！
■讲述人 程卉亮 37岁 外卖骑手
多少年没有过这酣然一觉
去年11月，程卉亮在骑手群里看到一条配发照片的消息：天坛南里新设骑手公寓，月租700元全包。“不可能！”曾干过房产中介的他太清楚北京的租房行情，“这完全不像我们骑手能住的房子。”但程卉亮还是当晚就找了过去，推开门时他愣住了——整洁的房间、独立的储物空间、明亮的公共区域。他没再犹豫，连夜退掉了还没到期的旧房子。
过去，程卉亮和四个骑手合租在洋桥西里的一室一厅里。老塔楼蟑螂多，几个人作息时间不统一，总睡不踏实。“你刚睡着，别人回来了……”搬到骑手公寓后，他先找回的是一夜好眠，“窗帘一拉就是酣然一觉。”
睡好了，人也细腻起来。程卉亮记得搬进来第一周，某个清晨拉开窗帘，他感觉“阳光‘哗’一下扑到脸上”。从此以后，晴天洗完衣服，他会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那“蓬松的阳光味道”。
阳光也照亮了心境。午后，程卉亮喜欢坐在楼梯口公共茶吧的靠窗位置，尽管窗外只是个停车场，他却常看得入神。“一眼开阔。”这声感慨，从一个整天在楼缝胡同中穿梭的人口中说出，格外真切。
看得远了，心也跟着打开，程卉亮有了交朋友的需求。傍晚时分，公寓楼里亮起灯，骑手们陆续回来了。晚餐后，程卉亮和几个骑手聚在茶吧区，聊聊今天哪个小区门禁难进，哪家店出餐快、老板好，哪个客人有意思。
这么多年来，程卉亮第一次不再下意识计算还能在一个地方住多久，“睡得踏实，有口热乎饭，说话有人听了，这不就是生活？”
■讲述人 董津铭 27岁 新青年
共享空间里交到好朋友
位于海淀区黑泉路的云尚社区，是由集体土地试点建设的租赁性住房，也是一个特别的青年公寓。推开云尚社区共享空间的门，27岁的董津铭熟门熟路。“你看，这一整层都是。”顺着他的指引，记者看到，一边是静音的电话间、阅读角和自习室，另一边传来乒乓球的清脆声响，再往里走，桌游区、电竞区、健身房，甚至还有个能容纳十几人的小型轰趴馆。
“刚建成时，这里像个梦幻般的存在。”董津铭此前在昌平也租过公寓，但“回家就得上楼，关上门就是自己”。去年3月，他搬到云尚社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对所有租户开放的共享空间里都是年轻人，“我在乒乓球台边认识的球友，好多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甚至工位都在同一楼层。”
24岁的李煜，就是董津铭口中“既是邻居又是同事”的球友。“之前在亦庄租一居室时，通勤需要很长时间；现在班车通勤六分钟，下班后有时间运动了。”许是常去健身房的原因，记者眼前的李煜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椭圆机、跑步机……出一身汗，工作压力就释放了”。
“我们这有564套房源，其中零居室和一居室的小户型占到约八成，所以这儿的租户大部分都是供职于周边高科技企业的年轻人。”云尚社区运营负责人张坤介绍，桌游区、电竞区、健身房等配套设施都是为年轻人量身定制的。
但能让年轻人喜欢上云尚，不只是设施和设备，还有品质和温度。董津铭就说起，去年5月，社区组织了一场法式油画插花课，尽管自大一之后再没画过画，他还是勇敢“首秀”。那天，董津铭用画笔铺开橙黄背景，用超轻粘土固定花枝，最中央是一朵怒放的橘红百合，“灿烂、热烈，就像我对生活的态度。”
还有去年冬至那天，他在社区好友群里说了句“想煮火锅但搬不动餐桌”，很快就来了五六个邻居，有人搬桌子，有人带饺子，有人调蘸料，热闹得像一家人。“就像有了自己的家，再不用担心房东突然涨租或收房。”董津铭说。
“刮风前有关窗提醒，雨天门口有备用伞，社区管家的手机里还存着每个人的兴趣问卷，我们要用这些小事让大家觉得被惦记。”张坤说，服务藏在细节里，为青年人提供稳定、高品质的生活港湾，就是在为北京留住青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