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版:文化总第1476期 >2026-07-27编印

五位文化名家的通州足迹
刊发日期:2026-07-27 阅读次数: 作者:admin  语音阅读:

户力平

通州作为京杭大运河的北起点,有着深厚的漕运文化底蕴、悠久的人文历史,曾吸引了众多文化名人寻游于此。其中与通州渊源极深的代表性文化名人便有吴承恩、李贽、汤显祖、冯梦龙、王洛宾等,并留下了不少趣闻和佳话。

《西游记》作者吴承恩寻访佑胜教寺

吴承恩,字汝忠,号射阳居士,淮安府山阳县(今江苏淮安市)人,明代文学家、四大文学名著之一《西游记》的作者。

据《江苏历史文化名人》载:吴承恩科考之路坎坷,直到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才补为“岁贡生”(举人副榜)。同年5月初,他从淮安河下古镇乘船,沿大运河北上,到北京“谒选”(赴吏部应选官职)。6月初进京后,“谒选”之事不大顺利,毕竟只有“贡生”的“学历”,与“贡士”“进士”的“学历”差距较大,所以两个月没有结果。八月,北京发生了“庚戌之变”,由此给京城带来危机,也给吴承恩谋职之事造成很大影响,此时家中又发生变故,遂返回故里。

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吴承恩第二次进京“谒选”,但一直在吏部“挂选”。在京期间,他多次到京畿寻游,并到通州佑胜教寺访禅。

佑胜教寺,俗称“塔庵”,位于通州城北,京杭大运河西岸,以燃灯佛舍利塔而闻名,乃大运河北京段的标志性建筑。该塔始建于北周末期(577-581年),唐代贞观七年(633年)复建,此后历代多次重建。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进行大规模修葺,并在须弥座束腰处镶有精美的砖雕,而每个角各安置圆雕力士神像。有的披铠甲执剑,有的袈裟合掌,有的慈眉善目,也有的凶相毕露,每尊神像都雕琢得惟妙惟肖。其中有一尊猪神像,肥耳巨嘴,硕鼻阔腹,形象十分逼真。有学者考证:燃灯塔圆雕力士神像为明成化年重修时所置。而吴承恩《西游记》出版于万历年间(1590年左右)。这尊猪八戒形象的神像比《西游记》的出版早了100多年,有可能是吴承恩到此寻访时,看到了这尊神像,并受此启发,在《西游记》中塑造了“猪八戒”的形象。

吴承恩在北京滞留一段时间后,因“谒选”仍无结果,只好辞京而去。直到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即第三次进京,才被任命为长兴县(今属浙江湖州市)县丞,遂乘船沿大运河南下赴任。

思想家、文学家李贽暂居通州

李贽,初姓林,名载贽,后改姓李,名贽,字宏甫,号卓吾,福建泉州府人,明代思想家、文学家。他先后担任教谕、国子监博士、礼部司务、员外郎等职务。

通州是南方到京城的水路要冲,李贽几次乘船沿大运河往来南北。据记载,李贽在72岁之前,至少有6次到过或路过通州,并与万历十七年(1589年)进士、曾任监察御史的通州人马经纶交往甚密。

马经纶因事抗疏,被免职回到通州后,终日诵读经书史籍。当他得知好友李贽遭受迫害,不辞辛苦,长途跋涉三千里到湖北去救援。为了便于照顾李贽的生活,马经纶决定将他接到通州家中。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四月,李贽到通州后,住进马经纶家中,每日与马经纶研读《易经》。闲暇之余,马经纶还陪同李贽到周边地区游玩。李贽在《温泉酬唱有序》中记录了他来通州后的一次外出情景:“春日余同马诚所侍御北行,路出汤坑,商城张子直舜选,携其甥盛朝衮,其小友陈壁,俟我于此,连饮三日,然后复同往……”

李贽对通州的生活很满意,曾赋《夏至后二日马历山园池小集》诗:“只在此通州,居然足胜游。清阴迷钓叟,曲水系荷舟。面细非燕麦,茶香是虎丘。今宵有风雨,我意欲淹留。”马历山园池为马经纶家别墅,在通州城东南角,文昌阁附近。

在通州,李贽抓紧时间写作,继续修改《易因》,并称:“与马公读《易》,每卦千遍,一年而《九正易因》成。”

万历三十年(1602年)二月二十二日晚,李贽正在通州城内东南角莲花寺卧榻抱病读书,突然被锦衣卫抓走。马经纶虽尽力相救,由于是朝廷治罪李贽,所以无济于事。三月十五日,年已76岁的李贽以“宁死不受辱”之情,气绝于狱中。

李贽去世后,马经纶费尽周折把他的遗体运回通州,安葬在城北迎福寺西侧的高坡上。李贽生前好友焦竑题写了“李卓吾先生墓”六个字。今李贽墓在西海子公园内,是1983年迁移至此。

戏剧家汤显祖登里二泗道院高阁

汤显祖,字义仍,号若士,江西抚州府临川县(今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明代戏剧家,其代表作《牡丹亭》与《邯郸记》《南柯记》《紫钗记》合称“玉茗堂四梦”。

明隆庆五年(1571年),汤显祖第一次到北京参加三年一次的会试,但榜上无名。此后又于明万历二年(1574年)、万历五年(1577年)、万历八年(1580年)三次进京参加会试,均名落孙山。直到第五次进京赶考,终于金榜题名,取中第六十五名,殿试三甲第二百十一名“赐同进士出身”。

明代考中进士的人,在正式任官之前有个“观政”阶段,也就是被派往各衙门去实习。期满后或补选京官,或到外省任职。汤显祖被安排在礼部“观政”。

在“观政”闲暇时,汤显祖便到京郊寻幽探胜,曾多次到过京东通州里二泗。

里二泗位于张家湾镇,元明清时为北运河上重要的码头。民间有“船到张家湾,舵在里二泗”之说。元代《析津志》有“李二寺,村寺同名”的记载,后谐音为“里二泗”。

汤显祖五次进京赶考,均乘船沿大运河南北往来,且在张家湾码头上下漕船,并寻访于此。

里二泗的知名景观是佑民观。据清光绪《通州志》载:“佑民观,在张家湾,即天妃庙,旧名里二泗(庙);凡运船往来在此修醮……明嘉靖十四年(1535年)道官周从善奏请赐额,观曰佑民。阁曰锡禧。”而《日下旧闻考》则云:“原里二泗张家湾有佑民观,中建玉皇阁、醮坛,塑河神像……”

佑民观建筑宏伟,前有大牌楼,后有玉皇阁,四边院落环绕,古朴凝重。玉皇阁则是观内最高的建筑,曾是文人雅士观赏大运河漕运盛景的绝佳地点。汤显祖到此寻访时,登临玉皇阁远眺,被运河两岸的壮丽景色和道院的清幽氛围所吸引,即兴赋《登张湾里二泗道院高阁》:“弭舳聚氤氲,躧舄凌晖皎。旅积方此舒,波情亦堪绕。榛丘见蒙密,重关思窈窕。况此羽人居,青荧满幽眺。双扉永平直,层楼迥飞矫。陵岳翠西矗,河渠白东淼。幢樯密林树,伊优轧鱼鸟。封畛四如画,岐术纷可了。非经灞陵役,复异河阳绕。如何帝乡云,悠然映江表。”

诗中描绘了运河上船只聚集、水汽氤氲的景象,以及登上高楼后视野开阔、阳光明亮的感受。既有“榛邱”“重关”的静谧幽深,又有“河渠白东淼”“幢樯密林树”的动态繁忙,展现了漕运古镇的生机。并通过“旅积方此舒”表达了旅途疲惫在此得到舒缓的心情,以“非经灞陵役,复异河阳绕”对比其他离别之地,突出了此处景色的独特与心境的悠然。

文学家冯梦龙笔下的通州

冯梦龙,字犹龙,自号龙子犹、墨憨斋主人等,南直隶苏州府长洲县(今苏州市姑苏区)人。明代文学家、“吴下三冯”之一。

据《苏州名人传略》载:明崇祯三年(1630年),冯梦龙作为贡生赴京参加吏部铨选(古代考核选用官员制度)考试,这是他唯一可考的到京经历。

长洲县地处大运河畔,冯梦龙乘船沿大运河一路向北,渡过长江,经扬州、清江浦,过黄河,最终抵达通州,并在此停留几日,寻访古迹,遂入北京城,参加铨选考试。通过后获授丹徒县(今江苏镇江市丹徒区)训导,后任福建寿宁知县。任期满后,回乡从事著述。所辑话本《喻世明言》(又名《古今小说》)《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合称“三言”),是中国白话短篇小说的经典作品。

虽然冯梦龙仅到过一次北京,或许因在通州稍作寻访,所以在他的小说中多次提及张家湾、潞河等地名,由此反映了通州在明代作为漕运枢纽和南北交通要道的繁荣景象,也侧面印证了冯梦龙对当地风土人情的了解。

《警世通言》第十一卷《苏知县罗衫再合》写道:“苏云同夫人郑氏,带了苏胜夫妻二人,伏事登途,到张家湾地方。苏胜禀道:‘此去是水路,该用船只,偶有顺便回头的官座,老爷坐去稳便。’”“苏知县”是涿州人,欲往浙江金华府兰溪县赴任,从张家湾上船,沿运河一路向南,最为便捷。

《警世通言》第三十二卷《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云:“再说李公子同杜十娘行至潞河,舍陆从舟。却好有瓜州差使船转回之便,讲定船钱,包了舱口。”其中的“潞河”,也称“潞水”,即今天的通州北运河。

《喻世明言》第四十卷《沈小霞相会出师表》,沈小霞(沈襄)从山西大同把父母及二弟的灵柩运回故乡绍兴安葬时写道:“沈襄先奉灵柩到张家湾,觅船装载。沈襄复身又到北京,见了母亲徐夫人。”

“西部歌王”王洛宾就读潞河中学

提起著名民族音乐家、“西部歌王”王洛宾,人们便会想起那一首首脍炙人口的经典民歌,如《在那遥远的地方》《阿拉木罕》《半个月亮爬上来》《达坂城的姑娘》《掀起你的盖头来》等,他与通州也有渊源。

王洛宾,名荣庭,字洛宾。1913年12月28日生于东城牛角湾胡同一座四合院里,祖父是浙江人,是颇有影响的民间艺术家,后来移居北京。

1919年9月,不到6岁的王洛宾便被父亲送到“京师八旗子弟高等小学堂”读书。1927年夏到通州潞河中学就读。该校始建于清同治六年(1867年),是一所教会学校,初称“潞河男塾”,此后几经更名,有“潞河书院”“协和书院”“通州一中”“潞河中学”等。学校很重视学生的体育锻炼,很多现代体育项目在这里都有开展,滑冰是其中之一。

校园内有一个很大的湖泊,名为“协和湖”(因该校曾称协和书院得名),夏天为浴场,冬天则为冰场。为此,学校组织了一个滑冰示范队,王洛宾也报了名。初学滑冰时,王洛宾不得要领,时常摔倒。但他没有泄气,在老师的一次次示范、指导下,仅用了半个多月,他就掌握了滑冰的基本要领,一个多月以后,就能自由自在地在冰上滑行了。

在潞河中学就读的四年中,每至冬季,滑冰成为王洛宾最大的乐趣。除了与同学们开展滑冰比赛外,他还跑到什刹海、北海向滑冰高手请教,很快成为学校的滑冰高手。

1931年王洛宾毕业后,被保送到北平师范大学艺术系学习声乐。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以后,他积极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先后辗转于陕西、甘肃、山西、河南等地。1939年1月,他到青海西宁当了一名音乐教师,不仅把美妙的歌声带到了高原,还给青海带去了滑冰运动,成为青海地区滑冰运动的开拓者之一。

潞河中学历史上涌现出多位优秀校友,除了王洛宾,还有著名乡土文学作家刘绍棠,抗战烈士周文彬,生物化学家曹天钦,中国地震观测事业先驱秦馨菱等。为此,学校便以这些优秀校友命名了道路与建筑,如洛宾道、绍棠路、文彬路、天钦楼、馨菱楼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