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版:育小总第915期 >2024-04-25编印

颇具通州特色的绿色教育,一茬接着一茬种,一代接着一代干——
林下育“苗”
刊发日期:2024-04-25 阅读次数: 作者:admin  语音阅读:

本报记者 曲经纬 池阳

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城市副中心千年的运河、广袤的林场、恬静的苗圃和鸟语花香的公园都是青少年的生态实践课堂。近年来,城市副中心结合青少年生态文明教育,不断丰富绿色家底,因地制宜,引导青少年走出校园,拓宽视野、丰富知识、亲近自然、参与体验,正探索“家校政社”协同联动的“副中心模式”,助力区域绿色发展。

林场上一课  播撒绿色

四月芳菲尽,植树正当时,明媚的周末,数百名“运河小林长”与小树有个“约会”。

在漷县林场深处一片被绿树环抱的空地上,毛白杨、海棠、日本红枫等几十株树苗已有规律地“躺”在树坑里,铁锹整齐地码放两排,水车也在路边候场。绿色森林中传出清脆童音:“我宣誓,自觉参与绿化、美化副中心环境的公益事业……”这片北京林业大学校友林迎来了100个亲子家庭,也将争当“运河小林长”的种子埋进孩子心田。

“嘿,这小丫头,干得有模有样啊!”一位园林工人路过正在植树的刘蓓馜身旁夸了一句,小丫头明显干劲儿更足了,培土、围堰,随后又提来一大桶水,转着圈儿浇,看上去有点底子,尽管她才刚上小学一年级。

“今天来的校友大多本身从事园林工作,或者像我们一样是‘园林家属’,她舅老爷就是园林方面的行家,影响着我们一代又一代后人。”小姑娘的妈妈丛女士告诉记者,这不是她第一次带孩子来植树,每次都有新体会,“可能她还不明白‘运河小林长’是什么意思,但她一定知道摘果子、挖野菜、折树枝是不能做的。守林沐绿这事儿对孩子来说还是挺有趣儿的。”丛女士说。

树木也是树人。运河小林长如今已是城市副中心的特色品牌。去年,通州区发布了《北京城市副中心(通州区)“运河小林长”三年行动计划(2023-2025)》,五部门协同联动,培育守蓝护绿时代新人,构建青少年生态文明教育“家校政社”协同联动的“副中心模式”。一年来,已经有千余名小林长走到林间获得“互动式”“沉浸式”“体验式”“情景式”教育,体会爱林护绿、植林增绿、巡林知绿、守林沐绿。

与大林长不同,孩子们有自己的表达方式,他们把小林长的职责与爱好关联,绘画、编话剧、办摄影展……不亦乐乎。五年级的高子涵回家画了一组画风夸张的漫画来记录这一天。比如妈妈张大嘴教她怎么用铁锹,园丁叔叔龇着牙来帮忙,还告诉她,“日本红枫的根要呼吸,所以要埋得比毛白杨浅一些。”画面中翻飞的蝴蝶和那个掌握植树要领心满意足的自己都活灵活现。“我还打算把37种义务植树尽责形式编成漫画,发给同学们。”小家伙已经做好计划。

“要一茬接着一茬种,一代接着一代干,不断增厚我们的‘绿色家底’。”青少年是城市副中心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力量,与小树共同成长。通州区园林绿化局副局长高琼说,让青少年担起运河小林长的职责,一方面可以丰富“林长制”内涵,另一方面,依托“十”余个乡镇(街道)林场及责任片区,联动“百”余所中小学校,成立“千”余支青少年护林队伍,培育“万”名守蓝护绿“运河小林长”的目标,可以通过生动有趣、富有感召力的社会实践活动课程,丰富多彩的绿色实践活动,强化中小学生劳动教育意义、爱绿护绿意识,以中小学生辐射带动各自家庭积极参与植绿爱绿护绿,形成集群效应。逐渐形成中小学生广泛参与、文化氛围健康向上的副中心绿色实践发展体系。

苗圃上一课  见证奇迹

周末天晴,地处漷县和永乐店交界地区的京彩燕园园艺驿站一口气组织了四场活动:插花、木板画、团扇DIY、植物敲拓染,把50多组家庭引到林下,沐浴绿色。

步入驿站,彩叶苗木整齐,阳光下草植清香。穿过长廊,22组亲子家庭正准备植物敲拓染,面前摆好了木槌、纱布、垫板及五颜六色的植物叶片。

“大自然本身就是最出色的染色师和图案设计师,今天我们就以‘敲敲’的轻柔动作,留住自然印记。”活动伊始,驿站负责人寇志玲详细介绍植物拓染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起源、历史、发展、艺术特点,带孩子们识花选叶。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构思作品,有的默默摆样,有的轻声交流,把紫叶李等汁水丰富的材料贴在棉布上,精心设计排布,尝试将各种各样的植物组合起来,鲜花和绿叶在指尖生长,小小的脸上写满认真和期待。做好准备,老师带领大家来到户外,孩子们蹲在地上,“叮叮当当”声此起彼伏。

“别说还挺费力气的,手都酸了。”一位家长甩甩手,一旁的孩子干脆席地而坐,玩得投入。爱思考的董子璇突然停下,“反面是不是更好敲上色。”试了试,不一会,雪白的棉布上便印出了枫叶形状。她迫不及待地跟同学分享窍门。

“淘小子”李彧阳此时也安静下来,准备“见证奇迹”。“蜜蜂,蜜蜂印出来了!”兴奋声引来大家目光。原来,他用红色枫叶和大叶黄杨创作出一片花海,将黄色小野花点缀其间,随着一声声落锤,小野花在棉布上印出的形状仿佛蜜蜂穿梭在花丛。他还给这幅作品起了个名字“闻香识春”,脸上洋溢着快乐和满足。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仅仅是创作者,更是大自然的倾听者与传承者。”寇志玲说,孩子们的作品往往更具春天气息与生命活力。

像这样的园艺驿站,城市副中心一共有13家,既有田园野趣,也有文艺书香。5年来,城市副中心园艺驿站组织插花体验、多肉造景、标本制作、植物拓染等形式多样的800多场活动,上万人次走进驿站,相当一部分都是亲子家庭,孩子们成了驿站的“铁杆粉丝”。

公园上一课  爱鸟护鸟

今年4月15日至21日,是北京第42个“爱鸟周”。

4月20日早上7点的城市绿心森林公园里,一群游客有点“显眼”。他们大多是小学生,虽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但格外沉稳安静地端着双筒望远镜,目光在枝头和草坪上来回扫描,行动起来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左边的树梢上有鸟!是小鹀!”队伍前面的陆靖轩轻声向其他人报告自己的发现。一瞬间,十几只望远镜齐刷刷地对准了枝头。

这是周末观鸟活动的现场,通州区多所小学的二十多名学生利用周末走进大自然,带着望远镜和鸟类图鉴,用双眼和镜头寻找林水间长着翅膀的“精灵”。

“观鸟要从找鸟开始,如果看不到,就去听鸟的叫声。老师单凭叫声就能判断鸟的种类,我不行,只能分个大概。”别看陆靖轩这么谦虚,在小学生里,他算行家了。今年四年级的小陆同学已经走遍了通州各个公园,哪怕出门旅游也不忘观鸟。他还在学校里发起了观鸟社团,“我们上周末在观鸟时看到了一只靴隼雕,它当时就从我头顶飞过,肩翈上有一对车灯一样的白斑,特别醒目!”

什么是实践出真知,邓以茉从观鸟中体会到了。“有一次我看到喜鹊和黑翅鸢在空中搏斗。黑翅鸢是猛禽,我本以为喜鹊肯定有麻烦了,结果反而是喜鹊追着黑翅鸢飞,还啄掉了它好多羽毛!我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说喜鹊是‘鸦科大佬’了。”

近3个小时的观鸟活动中,小“观鸟家”们发现了金腰燕、骨顶鸡等39种鸟,还在市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工作人员的指导协助下,和区园林绿化局、北京绿心园林有限公司一起放归了7只受到救助的野生鸟类。“这是珠颈斑鸠、山斑鸠。快飞吧,下次可别受伤了!”孩子们仔细“嘱咐”它们,放手任飞。

在北京市新公布的519种分布鸟类中,城市副中心记录了353种,占比近70%。近年来,随着绿色城市建设,副中心的观鸟资源日益丰富,观鸟活动也越来越多,不仅有户外观鸟,还有观鸟大赛、科普课程等。除了资深“鸟友”,不少青少年也加入观鸟队伍。北京城市副中心爱鸟汇几乎每周末都会组织孩子们走进“自然课堂”。

“观鸟既是让孩子们接触自然的方式,也是了解生态环境的实践。青少年可以通过观鸟更加了解自己居住的城市,亲身接触城市中的动植物,开阔视野。”爱鸟汇野保志愿者羿健说。爱鸟汇成立近3年以来,走进了运河小学、玉桥小学、北苑小学等十余所学校,惠及3000人次。他们希望能带动更多青少年加入爱鸟、护鸟和观鸟的行列中。

区园林绿化局森林资源科负责人贾雨龙介绍,除了科普课堂外,他们每年还结合世界湿地日、野生动植物日、爱鸟周以及北京湿地日,开展各项公益活动,包括公益宣讲、棋盘游戏、拼图游戏、手工制作环节等,让孩子们了解鸟儿的魅力。

“8个万亩森林组团、400余公里绿道、22个国家森林乡村……副中心所有的森林资源都是大自然的课本。”贾雨龙说。城市副中心已梳理出20个观鸟点位,并开展动植物本底调查,联动北京动物园、北京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及公园、林场、苗圃,不断丰富青少年的林下“履历”。

【专家建言】

别让林间好项目变成“点缀式”社会实践

生态文明教育要做就做出品牌

近年来,学生在学校或社会机构的组织下,从事环保、绿化相关的社会实践活动越来越多,形式也愈加丰富。但要做出“增量”,还缺乏长效机制,包括经费和人力的支持。

通州区林业保护站肩负着城市副中心乃至通州地区林业有害生物监测的预报和防治,他们“麾下”有一支“虫虫特工队”,每年与有害生物“斗法”,是让城市副中心长期处于有虫但无灾状态的“功臣”。它们长什么样?松材线虫是什么病?周氏啮小蜂是敌是友?这些天生自带焦点的工作任务也是孩子们所热爱和好奇的课堂。

于是,在家长和社会大众的呼声中,在相关基金会的支持下,去年林保站带着虫虫走进社区,跟孩子们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大虫小虫”,别说小朋友,连家长都意犹未尽。转年来,春暖花开,又有家长跃跃欲试:“这活动什么时候还有?”“在哪报名?”林保站却有些犯难。

“要把这项活动置于哪项工作背景中呢?”“是以专家身份参与活动,还是作为主办方组织活动?”“如果组织活动又涉及到物料、人力、交通、保障,资金从何而来?”相关负责人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诸如“运河小林长”有园林部门和教育部门等五家单位共同支持,而园艺驿站则有建设花园城市的工作背景,带领青少年观鸟也有爱鸟汇这样的社会组织提供专业力量。职能部门单独组织活动确实需要“余力”,而“余力”往往受制于个人喜好、领导的分管领域和调度资源的难度。

因此不少适合青少年参与的林间好项目、好话题成为“点缀式”的社会实践,难以做出增量。在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看来,“点缀式”的社会实践难以扎根,更无法做出品牌和特色来。

“林下社会实践能否做成,根本上要看当前社会的关注度和重视程度。”他说,如果青少年既要完成实践又不影响学业,还没有资金和长效机制保障,可不就只能去一次、看一看、玩一玩就没有下文了;行业部门也只能管一管、缓一缓,缺乏连续性和深入性。但如果从学校层面,将这一内容纳入学生综合评价;行业层面,园林部门有开展该工作的稳定资金支持;社会层面,公益组织、社会机构有着公益义务和盈利需求等,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熊丙奇建议,要解决这个问题,把林下育人做成经验和品牌,有三条路径可以选择。

园林部门或各基地、公园与教育部门或学校签约建立社会实践基地,约定内容、职责、义务和时间,纳入教学规划。在此过程中,青少年可以组成小团队开展深入性的研究课题,也可以赋予学生一些管理角色,完成某项任务。

另外,可以与社会公益组织合作,面向社会招募学生,园林部门提供专家和指导,也就是现在不少园艺驿站的合作模式,可以解决一部分成本问题。

当然,园林部门也有培养学生社会责任感和爱国爱家意识的教育职责,可以申请稳定资金专门用来支持青少年社会教育,同时也是对环保和绿化的宣传。

这三种路径就代表着三种特色,熊丙奇表示,关键还要看林下社会实践对于孩子们成长的作用、家校社的认可程度、生态理念的持续涵养,显然这需要时间。“值得注意的是,林下育人一定是潜移默化的,切勿用功利的目标去培养和选拔人才,一切都要基于孩子们的兴趣,从公益的角度搭建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