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版:文化总第192期 >2021-07-12编印

逍遥流沙自在河
——通州区域潮白河的前世今生
刊发日期:2021-07-12 阅读次数: 作者:admin  语音阅读:

4-11.jpg白河源流图标注了白河沿线的闸坝、桥梁、城池、宫殿、官厅等。通州段的漕运设施也标注得比较健全。   摄影 党维婷


4-16.png通州区域潮白河  摄影 唐建


张九江

       若是有人问起今天的通州人“潮白河在哪里”,大概百分之百的人会不约而同地指向通州区的东部,白庙大桥下那条与河北省三河市交界的大河,这是没有错的。但是,要是再问一句“漒漒(音:qiáng)河在哪里?”,恐怕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会摇起头来。这也很难怪,因为今天的《通州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这条河流的名称。

       其实,在通州的河流演变史上,原本各行其道的潮白河与漒漒河现在走的是同一河道,即潮白河也是漒漒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笔者作为土生土长的潮白河边人,在撰写家乡的史志时,有幸阅览了涉及通州区自明、清以来的部分旧、新志书,联系村老的传讲、实地考察并请教区文史专家,终于弄清了原由,现梳理如下。


上源东为潮河西为白河

       展开民国或清朝的《通州疆域图》,上边明白地标注着通州北部主要有五条自然河流并流南下,从西向东依次是:从朝阳区进境的坝河;自昌平而至的温榆河;自顺义而入的小中河;自密云而来的潮白河;自顺义而到的漒漒河。

       显然,当时的潮白河进入通州北境后流向是跟今天大不一样的,是向西拐弯儿的。在向西(南)拐流十几公里后即与西边的温榆河、坝河、小中河以及从京城西玉泉山而来的通惠河等依次汇入北运河,构成京杭大运河的水源。其中,概因潮白河、温榆河、通惠河为运河之主要水源,故,民国通州志书认为运河之端头从东关算起。

       那么,潮白河又有怎样的来历呢?

       据有关史料记载,这条流经北京北部、东部的重要河流属于海河水系。其上源有两支,东支为潮河,西支为白河。

       东支潮河,古代称大榆河、濡河、鲍秋水。因河流坡降大,水流湍急强悍,其声“时作响如潮”,古代又称为潮河,发源于今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草碾子沟南山下(一说为该县黄旗镇潮河源村),经滦平县,自古北口入密云区境,中途有安达木河、清水河、红门川等支流汇入,在辛庄附近入密云水库,市境内河长72公里。

       西支白河,自古汹涌澎湃名称多变。秦朝以前称湖灌河、沽水,(沽音读“苦”,概易泛水患,造苦人民),西汉时称沽河、潞水。西汉时,在今密云与怀柔交界处的梨园村设一渔阳郡,下辖四个县城。其南部广大区域设置的路县便是其中一个,县城设在沽水东畔今潞城镇古城村处(2016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在城市副中心建设中已发掘出古路县城遗址35万平方米),此时人们把路县县城之西之沽水名改称潞水。东汉末年到三国魏时,朝廷曾利用潞水漕运粮物供应守边将士,曾将此河称作笥沟。隋唐时笥沟不再用漕,又改回原称潞河、潞水,金代因此河沙岸宽广(涨水年,北寺庄后至庞村间水面宽达三四里地)俗称潞沙河,但正史仍称作潞水。如旧志载“刘锡信《考古录》云:辽东军破通州,燕帖木儿兵击之,皆渡潞水走……”后有载称溆水、白屿河。元朝时,顺义牛栏山以下潞水段河道渐宽,白沙累累,难长青草,所以此河段又称为白河(传北寺庄之原址寺庙即座落于白河岸边曾俗称“白大寺”)。发源于河北省张家口地区沽源县的白河,南流经长城至赤城县折向东流,于延庆区白河堡村西北进入北京市境,东流经怀柔区青石岭入密云区,沿途有黑河、汤河、白马关河等支流汇入,在张家坟附近注入密云水库(修建水库之前各行其道)。

       潮、白两河出库后,各自排放故道,于密云城之西南的河漕村西北会合南流(至民国时通州城以北)始称潮白河,时已明代。此后又因两河合一、迁徙无常、泓船驳运,因而又称之为鲍秋水、自在河、漕河、通济河、白漕、潞河等混杂的称呼。不过,在清代、民国时的通州史志上,仍标称为白河,如清《通州志》注:“潞河,一名白河,古鲍秋水……”



流向变化因乱流“摇摆不定”

       今天,如果我们从空中俯瞰潮白河走向,大致流向约为:南流,经怀柔区、顺义区,于通州区东北部港(音:jiāng)北村进入通州区境界,沿途有支流怀河、箭杆河来汇。沿通州区与三河市、大厂回族自治县和香河县边界南流,在西集镇大沙务村出通州境界,在通州区境内河道为41.7公里,流经117个村庄。出通州境界后,经河北省香河县、天津市宝坻区,在天津市北塘入海,潮白河全长约200公里。

       那么,明代始在密云区河漕村汇流而成的“潮白河”的走向为何与如今不同呢?原因便是北魏成书的《水经注》所载称 :“沽水入潞(东汉初路县改称潞县)乱流”(郦翁未言:河乱流因自山地入平原)。换言之,白河及潮河的河道在历史上曾摇摆不定。

       史载,东汉以前,潮河、白河各自入海。北魏时,两河在今通州东北的宋庄地区(潞县)汇合;以后汇流点逐渐向北迁移,至五代时在顺义牛栏山汇流;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为通漕运,经人工治理,始于密云西南18里之河漕村汇流。

       根据周良先生的考证文章及有关“志”书得知,“摇摆不定”的潮白河在民国年间于平家疃村西北入通州界后,曾向西南斜贯今宋庄镇域中部,流经大庞村(庞村东南大部为北寺庄田地)沟渠庄、双埠头村、疃里村东与小堡、六合村西之间。六合村西六环路老京榆公路下还曾在2000年修六环路两侧排水涵洞时发现一座石桥。另有村老讲述,在民国年间合并的六合村之一,因河而名的“堤子里村”就坐落在该石桥东边,也就是潮白河东畔处。

       潮白河向南至今天的潞城镇杨坨村,同今天的运河河道并合。此时的河道走向,从老年间焦王庄、刘庄、李庄、耿庄村民称六合村以东各村为“大河东人”亦可得证。今平家疃等北八村、北寺庄、小杨庄、白庙、师姑庄等一线潮白河西岸人,对东岸燕郊部分地区仍袭旧称为“小河东”。但因河道摆动乱流,焦、王、刘、李、耿各村后也成“大河东人”了。

       潮白河在历史上向西拐弯的流向从当年平家疃以北斜伸至北寺庄、喇嘛庄后身的高大土堤亦可得证。据《北寺庄志略》记载:该“北寺庄官堤”史称“白河堤”。为维护漕运,防止河水外泄,明朝隆庆四年(1570年)始,政府开始在白河两岸修筑堤坝。清道光七年(1827年)潮白河在北寺庄附近决口。道光八年(公元1828年)于潮白河上游屡次决口的北寺庄地方建坝砌滩。使新刷岔河入北运河。《清史稿》载录“咸丰二年决北运河北寺庄堤,命尚书贾桢、侍郎李钧勘堵……”;咸丰三年(公元1853年)修复北寺庄东岸决口。光绪《通州志》载“白河堤向有东决之患……同治十二年(1873年)潮白河决口。同治十三年(1874年)白河再次决口,东趋漒漒河,直隶总督肃毅李鸿章奉命监修潮白河大堤。大堤北自顺义安里村起,南至通州北寺庄,计堤长2475丈。又筑护堤,北自安里村南至平家疃,长854丈,平家疃村南建金门口大坝,南北长120丈有奇;大坝北侧建镇河龙门庙一座……”

       1986年至1988年,北寺庄后大堤段(高4米多、顶宽4.5米、底宽29米)土方被移走兴建京哈高速路,往北平家疃村西边堤段修成进村柏油路。据上述文字记载推算,“北寺庄官堤”(白河大堤)从1828年开建到1874年筑成历时46年,从开建到1988年存世160年整。1939年后大堤一直闲置,1958年建成徐辛庄水库后北寺庄段曾用作南库的围堰。大堤两侧堤坡上原有高大榆、柳、杨树,齐胸树围双人合抱。堤外坡下相隔里许,自南往北曾排列四个直径均达数丈的大水坑,各个圆如巨盆,深比古井。村老传讲:最深坑将17根5米长,即约85米的绳连接坠物扔下去,没探到底儿。水清似镜,百年不竭,村人神话为“几龙坑”,实为老年间大堤跑水砸成。传该村后身古称“大河底”,今站在大兴庄东边向辛店、北寺庄方向观望,可明显看到其地势有低洼、下坡之势。

       潮白河作为北运河的主要水源之一,促使举世闻名的京杭大运河演绎了辉煌的神州南北漕运故事,通州作家王梓夫先生在《漕运码头》小说里曾有精彩的描写。



销声匿迹的漒漒河

       再来看一看1659年的清代《通州疆域图》,最东边所标注的“漒漒河”,把其走向、位置和今日之《通州区地图》所标“潮白河”比较,除河道加宽了许多外,难分彼此。那么,这条销声匿迹的漒漒河历史和传说又如何呢?

       先来看一看清·光绪《通州志》上的记载:

      “牛家务河:旧志云一名绛河,在州城东潞邑二乡。源出牛栏山,经西赵村过绛桥至王家渡……按此即漒漒河,今亦名箭杆河。河流如故,在州城东十八里。其上流从牛家务来,故旧志即称为牛家务河也。现有石桥即旧绛桥。”

       再来看一看民国徐白先生参与编写过的《通县编纂省志材料》及《通县志要》上对漒漒河的记录:

     “漒漒河,又名箭杆河,俗名小河(时潮白河称大河),源出平谷县煖泉。经顺义县至东牛家甫入县境,过冯家埠、枣林庄、白庙、田辛庄、石家庄、贾家疃、辛各庄、吕东仪,曲折东南入香河县境。经过本县境内共二十六里半。”

       最后,再看一看已故通州文史专家周良先生的考证文字:

     “漒漒河,俗称箭杆河,以流速快而名。本是秦汉时期鲍邱水(概2200年前潮河乱流所遗)的故道,明代称搬罾河……”

       比照古今文字记录,虽然地名用字多有变化,发源地说法不一,但确定无疑,在古老的通州东部实曾有一条抚界南流的河流存在。它就是漒漒河俗称櫤(箭)杆河,下游窝坨村以南地段又俗称窝头河的小河!

       当然,对于这条河流的了解,连60多岁的土著村民也知之甚少,有些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能说出一二,亦多是耳闻上代人的传讲。

据说,这条河流百余年前水流虽急,河道却很窄且浅,有的河段把大柳条筐扔在河心,即可迈脚踏过河。更窄处人可用力蹦过去。上游赵庄与沮沟村间,据村老说仅在河道上铺搭一挂旧的木质马车架便当桥用。

        在俗称上,最为普遍的叫法为“櫤(音:jiàng)杆河”,也非县志上所记的“箭杆河”,光绪通州志之“旧志云一名绛河”或与此说相吻合。至于通州清代后期志书把“櫤”写成“箭”,或因《康熙字典》未收“櫤”字导致讹传。另查“櫤”“箭”二字同属“以物为名,取譬相成”的形声字,“箭”本义为竹,“櫤”则无解。

       在通州地区及周边乡村,称麻绳缝穿盖笪、平屜用的秫秸上部连接高粱穗之“脖颈”为櫤杆儿。故,古河民以细、长、直的“櫤杆儿”喻一水流湍急之小河确是形象、传神。另外,潮白河边今两代人以前对“漒”“櫤”二字读音相同,“漒漒河”也就念成“jiàng jiàng河”。

       对于此河名中用的“漒”字,笔者看到已故通州区文史资料特邀委员陈乃文先生解释的最为肯定和有趣,录补如下:“‘漒’字音、义同‘犟jiàng’。当年遇到北寺庄一带外运河(旧潮白河)决口水灌入此河时,此河就漫无边际乱流,横冲直闯、泛滥成灾。人皆谓此河脾气执拗、倔强,如驴似骡,故以‘漒漒’称之”。

       那么,今天河畔之人为何只知潮白河不知其前身为漒漒河(櫤杆河)呢?这便是后文将要说到的“民国二十八年涨大水,潮白河破堤抢夺漒漒河道”的内容了。